當一座美術館以“寒山”命名時,其精神內核便天然攜帶了傳統文脈的隱喻。2025年1月18日,展覽“時代鏡像——黃君輝作品展”以一場關於當代社會的深刻凝視,將這座江南地區的美術館推向了更廣闊的公共話語場域。

寒山美術館外觀
藝術家黃君輝,近年選擇離開北方故土而到蘇州科技大學任教,在寒山美術館用自己近三十年的藝術實踐編織出一張交織歷史、記憶與現實的網,試圖捕捉中國社會轉型中的個體命運與集體症候。這場展覽不僅是他藝術生涯的階段性總結,更是一場以視覺語言重構時代精神的實驗。

展覽前言
材料的重生
黃君輝此次展出的作品,貫穿着他對“物”的哲學性思考。在裝置作品《忒修斯之船》中,他收集了數百枚廢棄的織布梭子,將其重組為一艘象徵文化重構的巨船。這些梭子曾是蘇州紡織工業黃金時代的見證者,如今卻成為全球化浪潮下的“遺物”。黃君輝以近乎考古學的方式重新激活它們的物質性:每一枚梭子的磨損痕跡都被保留,但通過拼貼與重組,它們被賦予新的敍事——既是工業文明的紀念碑,也是記憶碎片的縫合體。

《忒修斯之船》 裝置 木梭、金屬600cm×200cm×150cm 2019年
藝術家對材料的敏感體現在很多作品中,他將拆遷廢墟中的磚石、褪色照片、泛黃信件等“社會化石”嵌入斑駁的牆面,構建出一座虛實交織的“記憶檔案館”。當觀眾貼近觀察,會發現這些材料並非簡單的拼貼,而是通過繪畫筆觸與裝置語言的交融,模糊了歷史與當下的界限。正如黃君輝所言:“物是沉默的證人,而藝術家的任務是讓它們開口説話。”

藝術家黃君輝在開幕式
荒誕的理性
在黃君輝的油畫與綜合材料作品中,抽象表現主義的狂放筆觸與具象符號的冷靜並置形成強烈張力,《皇帝的新衣》即是一例。此外,《亂披麻》系列以粗糲的麻布為基底,藝術家用刮刀與潑灑的顏料製造出撕裂般的肌理。而畫面中若隱若現的漢字碎片,則暗示着文化認同的斷裂與重組。這種“以情感修正理性”的創作邏輯,使他的作品帶有一種神祕主義的荒誕感。

《皇帝的新衣》 紙面綜合材料 75cm×52cm×3 2023年
《紙上談兵》則更進一步將行為、裝置與觀念融合,在現場也因為佔有較大的面積也更引人注目。這個作品中,既是對教育體制的隱喻,也是對“標準”與“自由”的詰問。黃君輝在此拋出了一個悖論:當藝術被納入教育系統時,其批判性是否會被馴化?而答案或許藏在他鼓勵學生“以遊戲心態創作”的教學實踐中——唯有打破規則,才能觸及真實。

《紙上談兵》展覽現場
精神的探索
黃君輝的藝術探索始終伴隨着對文化的創造性轉化。在《救贖》
精準表達,是一種有深度的苦澀精神訴求。這其中紐曼是一位 1970 年去世的美國人,他沒有試圖掩飾自己的精神興趣。1943 年,他寫道:“畫家關心的是……向世界展示神祕。因此,他的想象力試圖挖掘形而上學的祕密。在這個程度上,他的藝術與崇高有關。這是一種宗教藝術,通過符號將抓住生活的基本真理。”
,形成一種“傳統基因突變”的美學。這種創作並非簡單的符號挪用,而是通過對傳統技藝的“解構—重組”,使其在當代語境中煥發新生。

觀眾在作品《救贖》前
這種文化自覺在《記憶之牆-女人》中也有所體現,語言依舊質樸而有力。藝術家將傳統繪畫的線描風格與綜合材料的粗獷質感結合,描繪出一幅充滿母性隱喻的圖景。畫面中,母乳的流動既象徵文化血脈的延續,也暗喻現代社會中傳統哺育功能的消逝。這種矛盾性正是黃君輝創作的底色——他從不提供答案,而是通過視覺語言的複雜性,迫使觀眾直面文化的斷裂與重生。

《記憶之牆—女人》 布面油畫 160cm×160cm 2016年
結語
從《忒修斯之船》對手工業遺產的追問,到《紙上談兵》對教育異化的批判,再到《記憶之牆》對拆遷記憶的存檔,黃君輝的創作始終遊走於歷史與當下、個體與集體、破壞與重建的張力之間。他的藝術不是對時代的簡單摹寫,而是通過材料的轉譯、形式的實驗與觀念的碰撞,構建出一套獨特的視覺語法。

展覽現場
在這場“時代鏡像”中,觀眾看到的不僅是藝術家的個人表達,更是一個民族在現代化進程中的精神圖譜——它破碎而堅韌,迷茫卻充滿希望。當展覽閉幕時,寒山美術館的牆面或許會恢復空白,但那些由梭子、磚石與顏料構築的記憶,早已在觀者心中埋下種子。正如黃君輝所堅信的:“藝術不是答案,而是提問的方式。”在這場持續兩個月的視覺思辨中,每個人都需要面對自己的時代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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