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话“凄惨”是喝彩】
福州人是一隻一隻的
郭德纲有一次讲相声,拿“一隻人”做梗,效果不错,观众大笑。

人的量词是:个、位、口、名,没有“隻”。
但福州人就是论“隻”。
“一个人”福州话就是“一隻人”,用福州话说就是:蜀隻侬。
所以嘛,福州人简直就是天天在讲相声,但福州人不觉得很可笑,大家习以为常。
建瓯话也是按“隻”论人,建瓯音是tsia。
就我有限的学识,古汉语里面也没有这样的,古人没有将一个人说成一隻人。
在福州,人是论隻,那么,动物牲畜就不能论隻了。
论什么呢?
论头。
福建话里,“头”这个量词用途极广。
一头牛,一头驴,一头老虎,这跟普通话差不多。
但是,一头鸡,你听说过吗?
还有,一头苍蝇、一头蚊子……
福州人不讲“这”,讲“只”
上述内容的视频发布后,俞天任老师留言说,赣语中,南昌以及周围也是以“隻”论人。
Chanky说,客家话也说一隻人,两隻人,幾隻人。
有福州网友说,不是“隻”,是“介”。
不是“介”。
我手上不同版本的几种福州话字典,“介”的福州音都是:gai。
总之,福州话,人的量词是“隻”而不是别的字。
我为什么用繁体字“隻”而不用简化字的“只”呢?
就怕有网友混淆。
隻,只,本来是两个不同的字。
作为量词的“隻”,普通话是zhī,阴平。福州话读zie。
作为副词、代词的“只”,普通话是zhǐ,上声。福州话读ji。
古汉语里,“只”字可以作为指示代词。
唐代一钵和尚《一钵歌》:“苦时乐,乐时苦,只个修行断门户。”其中“只个修行”就是“这个修行”。

福州话保留了古汉语“只”字作为指示代词的用法。
福州话里,只=这,只边=这边,只轮=这次,只隻侬=这个人……
我这里说的福州话,指的是福州人日常口语,不涉及文读字词。
福州有种农作物叫“腰边炮”
玉米,福州话是:油甜苞。
苞,指的是一种草,可以做席子、做草鞋的草。
把玉米叫做苞好像不大合理。
但是,东北话,玉米叫苞米。
这样子,似乎又为福州话油甜苞找到一点合理性。
玉米确实有点甜,所以油甜苞,中间那个甜字也合理。
可是为什么是“油”的?
玉米里有油,所以是油甜苞?
可是,很多植物里都有油。花生里面有油对吧,为什么不叫油花生?芝麻里面有油,为什么不叫油芝麻?大米里面也有油,为什么不叫油米?
有一种说法,福州话油甜苞是以讹传讹传错了。
玉米,在福州话里,本来是:腰边炮。
炮,指的是鞭炮。
玉米长得像鞭炮。

那为什么是“腰边”的炮呢?
有两种解释。
一是,把玉米竖起来,一粒一粒的玉米就像鞭炮一样挂在玉米的棒子上。
另一种解释是,玉米长在玉米植株的中间部位,看上去就像植株的腰边挂着炮,挂着鞭炮。
福州人管知了叫“阿姨”?
蝉,因为叫声像是在说“知了”,知了知了知了,所以被起俗名叫知了。
但福州的蝉不叫知了,叫a yi。
对,听上去就像是“阿姨”。
有网友就留言问我,为什么福州话知了是阿姨?
不是阿姨啦。
是什么呢?
是“夏䗁”,夏天的䗁。
蝉有很多别名,䗁是其中一种。古代就有这个名了。汉代杨雄《方言》说:“秦晋间谓之蝉,海岱谓之䗁。”海岱指的是山东。
夏䗁,福州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应当是:ha ki。
连读变音,“䗁”的声母被吞掉,ha ki变成ha i。
口口相传,传着传着,前一个字“夏”的声母也被吞掉,夏䗁就变成了a i,听上去就像“阿姨”。

夏蝉叫夏䗁,那寒蝉呢?
寒蝉叫钱甲。
福州歌谣说,夏䗁叫,荔枝红,钱甲叫,掼(拎)火笼。
火笼是过去冬天的取暖“设备”,一只竹篮或者铁篮子,里面放一个瓦罐,瓦罐里烧炭。
钱甲,实际上前面那个字,是钱字下面一个虫。
古代,岁、秽是同音字

除夕夜,大人要给小孩压岁钱。
压岁钱,福州话是DA岁钱。
普通话是“压”,福州话是“DA”,差很远。
是哪个字呢?
硩。
硩,福州话就是压的意思。
这个字,古汉语、现代汉语的解释,都没有“压”的意思。
标准汉语里面,硩,现在读音chè,意思有两个:摘取、採;捣毁。
我的理解,“硩”表示“压”,这是福州土语。
闽南语也有同样的用法。
普通话的“压”字,有对一个东西施加压力的意思,按压,压垮,压榨。
福州话的“硩”,指向性更明确,就是“压住”的意思,有点像“镇纸”的那个“镇”字。
压岁钱,并不是拿钱按压“岁”这个东西,只是象征性地“镇”住“岁”。
建瓯话是“坠岁钱”,意思也是“镇”住。
中国的很多民间习俗都大量运用谐音梗。
压岁钱也是个谐音梗。
古代,岁、秽是同音字。古代字书说:秽,从禾,岁声。
福州话里,这两个字都念“hui”。
因此,硩岁=硩秽=压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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