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憶童稚時,能張目對日,明察秋毫。”
背不出下一句的同學將被取消參與“2020六一兒童節朋友圈矯情文案徵集活動”的資格;能夠默背全文的同學請立刻放下手機去寫作業。
為安撫上述兩類心態崩了的同學,主辦方特地送上兩張兒童節電影票,願大家神遊其中、怡然自得。

①
拍一部電影要多久?
王家衞為了應付片方,12天搞定了《東邪西毒》;
中規中矩點的像奉俊昊,兩個半月端出了奧斯卡最佳影片《寄生蟲》;
再有點情懷的像許鞍華,用了一年半才磨出了穿越四季的《黃金時代》。
而自學成才的美國導演Richard Linklater給出了一個更離經叛道的答案:12年。

這個答案看起來既大膽又合理——紀錄一個少年的成長,還有什麼比延時攝影更好的形式呢?
於是導演邀請了同樣的卡司班底,像春晚一樣每年一聚,帶着各自的變化和時代的印記各就各位、本色出演。

鏡頭下,哈利波特、歌舞青春、奧巴馬、Iphone4,像是一圈圈年輪、一個個座標,幫我們定位那些伸展着的眉宇和不易察覺的皺紋。
一切在落日峽谷中少男少女羞澀閃躲的目光裏戛然而止,觀眾的姨母笑裏伴着兩行熱淚:他們不再是兒童,我們也早已不再年輕。

“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電影《少年時代(Boyhood)》在《Yellow》耳熟能詳的旋律中開場,這是Coldplay樂隊在2000年發行的歌曲,現在看來有些懷舊,而在電影開拍的2002年卻仍是潮流。
如果放到華語語境裏,你可以把BGM替換成《星晴》:我們的主人公小Mason,正慵懶的躺在草地上,一步兩步望着天,眼神裏充滿着困惑和憂鬱,怎麼看都不太開心。

“早生貴子”的單親媽媽Olivia正在和時任男朋友Ted鬧分手,一家人從德州的小鎮搬到了休斯頓,在這裏姥姥可以幫忙帶娃,Olivia也可以繼續進修學位。
此時生父老Mason從阿拉斯加回來求複合,打通上帝視角的觀眾都明白,他可能不是個好丈夫,但確實是個好父親。
打保齡球時告訴兒子人生沒有護欄,又教剛有男朋友的女兒要做好避孕。就連小Mason開始質疑魔法世界的時候,他也給出了一個近乎完美的答案:
“爸爸,這世界上沒有真的魔法吧?精靈之類的,都是大人編出來的吧?“
“我不知道,但有比精靈更神奇的。比如我給你講一個深海里的故事,鯨魚這種大型哺乳動物,心臟有一輛車那麼大,你可以在它的動脈裏爬來爬去。你不覺得這個很神奇嗎?“
“是的……但就是現在,世界上沒有精靈,對嗎?“
“……是的,嚴格來説,沒有精靈。“
童話世界註定是要崩塌的,過程雖然可能無痛,但時間卻很漫長。
聖誕老人和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排着隊向我們揮手道別。只是在每一個我們謂之為「長大」的瞬間,大家或許都會期待有這樣一個角色,告訴我們要時刻做好幻滅的準備,也要持續對世界保持熱忱。

在小Mason一個個白日夢“軟着陸”的同時,糟心的流水賬也劈頭蓋臉而來:廁所裏的霸凌、與姐姐無休止的戰爭、還有接連的家庭變動。
有意思的是,母親Olivia每次鐵樹開花,導演都會給Mason一個反打:眼神依舊困惑和憂鬱,怎麼看都不太開心。

大學教授、退伍軍人接連闖入了他們的生活,但都無一例外地從剛開始温文爾雅的慈父,變成了最後終日酗酒的大豬蹄子,一樣的控制狂,一樣的暴戾乖張。
母親Olivia終於在不斷失敗的婚姻裏學會了妥協,打算就此做個禁慾系的資深少女:等孩子們都上了大學,自己也就解放了。
然而崩潰就在這一天發生。
當Mason蓄着小鬍子,波瀾不驚地抱着紙箱準備去大學報道時,Olivia突然陷入莫名的哀慟不能自已,十幾年的茫與碌終於找到了回味和爆發的喘息點:
“你知道我有什麼發現嗎?我的生活就像一系列的里程碑。“
“結婚、生孩子、離婚、教你怎麼騎自行車、離婚…第二次!拿到碩士學位、終於找到了我想要的工作、送Samantha上大學、送你去上大學。你知道接下來是什麼嗎?啊?是我TMD葬禮!“
“我只是覺得……應該會有更多東西而已……“

一陣令人鼻酸的沉默。時光已逝不回,自認並不貪婪,卻還是無法快樂。
美國南部10號公路,Mason開着皮卡上路了。身後是德州的老家,是童年不斷模糊的白日夢,是莫名清晰的一幕幕流水賬。主題曲《Hero》適時響起:
“讓我走吧
我不想做你眼中的英雄
我也不想做個大人物
只想跟其他人一樣奮鬥
我們可以説些悄悄話
關於我們美國夢的祕密
嬰兒才需要被保護
我只是個普通的孩子“

童年到此為止,一路狂奔,最終可能也就是身後父母的樣子,新的童年周而復始地啟程。既然如此,那何處為始、何處為終呢?這個問題,影片開頭躺在草地上發呆的小Mason,可能、或許、一定也想過吧。
這就是《少年時代》帶來的魅力,12年的歲月痕跡用最原始、最粗狂的形式在兩個小時裏集中呈現。
沒有分飾的“少年某某”,每個角色都赤條條地衝擊着觀眾的感官,大家彷彿置身上帝的監控器前;演員們也裹挾着時間最自然的印記,提供着最自然的反饋。
母親Olivia結尾的咆哮不知代入多少演員Patricia Arquette自己的喟歎,一時間我們竟分不清哪些是真實,哪些是戲劇。
超越作品本身的酸楚和無力感就這樣產生了——即便看了一篇流水賬,彷彿也如大夢一場。
誰的童年又不是呢?
②
第二個故事的開始,也是一路狂奔。

大洋彼岸,一個叫管小寶的小朋友似乎正面臨着同樣的困境:父母忙工作、忙離婚。
這個暑假,他被爸爸送到台北南邊的屈尺,和山裏獨居的爺爺一起生活。帶着平板電腦、遙控飛機、都市的小驕傲、以及因為驕傲而產生的小孤僻,小寶與陌生的鄉村街道和質樸的新同學們相遇了。
撲面而來的糟心事或許每個曾經經歷過暑假作業洗禮的人都能感同身受——寫日記。

前兩篇日記毫無例外地寫成了流水賬,我們或許都對這種特殊的“寫作技巧”心領神會:
“今天,終於來到了鄉下的爺爺家。真是個風光明媚,景色迷人的地方。住在都市的我,真是大開眼界,令人美不勝收!……爺爺説我的表現,真是令人大呼過癮!“

“7月5號,星期五。我終於來到鄉下的學校……下課後,好奇的我四處閒逛,就像安親班老師教我的作文成語,真是條條大路通羅馬、萬丈高樓平地起、一寸光陰一寸金……“

在日記作業裏湊字可是個技術活,成語和抒情都能作為工具,有時還得扯點無關緊要的謊話來美化一下:爺爺的“大呼過癮”其實就是教訓小寶好好吃飯;“四處閒逛”也只是用來消解迷路的尷尬。
導演非常精準地抓住孩子為了完成作業的划水心態,喚醒了所有人的童年記憶,可愛、自然又真實。這種真實的質感甚至讓電影的前半段看起來更像是個紀錄片,或者是像《路邊野餐》一樣瑣碎的映射——直到一場變故的發生。
因為這場變故,管小寶在一個深夜撕碎了之前的日記,決定重寫暑假作業。這次不再是為了應付老師,而是真的想寫些什麼了,真的明白些什麼了。

日記本上的一滴淚串起了前文所有流水賬般的鋪墊,一個少年的隱忍、堅強、自責和悲憤傾瀉而出:成長有時就是在最無力的時刻發生的。
誰的童年又不是呢?

▲《暑假作業》鳳凰衞視電影台於 7月7日 21:15 播出
小寶所經歷的變故為何?最後的他得到了怎樣的成長?敬請大家關注鳳凰衞視電影台將要播出的《暑假作業》。
這部張作驥導演2013年上映的作品從孩子角度來觀看大人的世故、生活的變化、親情、友情、乃至生死的議題,除了淡淡呈現城鄉之間截然不同的童年經驗,也悠悠觸及人生充滿意外的無常況味,相信大家最終也能從中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
最後,祝各位在這個普天同慶的節日裏,仍然能像孩子一樣,足以應付流水賬,有空做做白日夢!
文 | 藏白三
編輯 | Focus
轉載、合作請聯繫後台





快來分享你的看法吧